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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天空有雨那是弟弟愧疚的泪

lzdsw.com　　发布：2007-10-10 17:54:48　　来自：转载　　浏览：次

2005年初，厦门大学研究生杨德超以真名在网络上发表了一封惊世骇俗的忏悔信，措辞尖锐感情激昂，在天涯社区不到半个月便有了高达4万的点击率。在信里，杨德超不但将自己灵魂的丑陋暴露在亿万人的道德眼光下，并揭掉了温情脉脉的亲情面纱，毫不客气地将矛头直指父亲兄长，将他们拖上灵魂的审判台，共同向善良而不幸的姐姐杨艳梅忏悔。
　　作为一名接受多年高等教育的研究生，杨德超非常清楚这封信将会引起的轩然大波，但他义无反顾。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什么样的故事激荡着他这么做?
　　让我们先来看看这封真诚的忏悔信(为编辑需要略作删节)!
　　
　　写给父亲的信，一个研究生对姐姐的忏悔
　　
　　亲爱的父亲：
　　当你准备看下去的时候，你要作好心理准备!虽然我知道你眼睛不好。
　　今天我仔细研究了地图，那是一张电脑地图，能清楚地放大显示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专门研究了两个地点：广东东莞和河南信阳。如果你还记得，你一定知道那是当年你的女儿，我的姐姐杨艳梅从广东步行回家的路线。她奔逃出来，连鞋子都跑掉了，其实那双鞋早就没有了鞋底。她饿得实在忍无可忍，跑到地里去刨红薯吃，没有工具，只能用手。后来我有一次去信阳找她才知道，那里跟我们的家乡一样，刨出一个红薯是相当难的。
　　可是最后当姐姐千辛万苦回到她心爱的故乡，回到她日夜思念的亲人身边，我们全家是如何残忍地对待她?
　　那时她的精神已经分裂，不能帮家里干多少活，你根本不把她当人看……更让人痛心的是你居然逼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你想过她心中的痛苦没?她刚刚逃离狼窝，却又被你送入虎口。
　　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蠢笨的农民，你的心敏感而脆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有没有想过：全家人正在做一件人世间最残忍的事情!我知道我们家里穷，难道贫困真的可以磨灭我们心中最起码的良心，把爱的火焰彻底淹没?
　　你是一个能够准确揣摩出别人心思的聪明人，可是如果我今天不写出来，不写给你看，恐怕这辈子你都不晓得你失去了什么!你说你眼睛不好，可就是瞎了我也要念给你听!
　　造成姐姐的离家出走我有不可饶恕的罪过，在你们打骂她、拒绝她的时候，我把自己所有的良心、热血、性情隐藏了起来，我假装我是一个幸福的人，假装我们的家庭和别人的家庭没有任何区别，我甚至假装我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姐姐!我麻木在麻木中我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这个梦想是如此虚伪，如此脆弱!我让自己相信姐姐真的变成了一个傻子，甚至还有些烦恨去看她憔悴的样子，但我低估了她!她走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真正能感动我的人，我的心变得异常冷酷而坚忍。可是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当回忆起姐姐的时候我多次流泪满面，痛哭出声!我痛恨自己如此自私，如此残忍!我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窝在学校里!一个读书读到硕士的人居然还不敢去面对生活的挑战，眼睁睁看着姐姐一个柔弱的女子去独自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虽然我们如今都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但是我还是期望发生奇迹!我希望能找到她!
　　此致
　　敬礼!
　　您的不孝子：杨德超
　　
　　一段珍贵的回忆，坚强的姐姐护我前行
　　
　　在厦门大学环境科学系，记者很容易就找到了杨德超。自从忏悔信在网络发表后，杨德超已经成为系里的“名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有琢磨，也有理解和钦佩。可是当这个勇敢的年轻人谈起失踪的二姐杨艳梅时，他有的不仅仅是眼泪，更多的是崇敬和感恩：
　　一直以为，我和二姐相依为命。
　　我的父母有五个孩子，大姐大哥都是傻子，二哥虽然正常但很少管家里的事情，一大家子的人，只有二姐杨艳梅和我谈得来。
　　我11岁那年我们分开了。因为穷，因为我要读书。从小我就知道读书是我惟一的出路。我两年才买一双鞋，一瓶豆腐乳吃上一个星期，但是11岁那年，乡办中学93块钱的学费却成了家里一道迈不过的坎。父亲沉默母亲叹气，没有一个人想得出办法。
　　昏暗的灯光下，15岁的二姐突然说话了：“爸妈，德超是读书的科，去借点钱吧，这钱我还!”家里人的眼光都落在她稚气未脱的脸上，那一瞬间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的泪水。
　　相依为命的姐姐，在她还没有长大成人的时候，她窄小的肩膀就成了我的依靠。
　　第二天，父亲果然弄到了一张100块的钱，带我去了学校。等我高高兴兴拿着新发的书回到家里的时候，姐姐已经不在了。妈妈告诉我，她去了镇上一个远房亲戚家的煤厂做工，一个月30块钱。
　　姐姐可以挣钱，我就有书读了，我是多么高兴啊!高兴得只想到了我自己。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我的读书姐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15岁的她每天在乌黑的煤灰里劳动，动不动就挨打挨骂。而我为姐姐做了什么?我只是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发誓要好好读书!
　　还是为了我读书，1994年，姐姐去了后来悲剧发生的东莞。从一个打工回来的老乡嘴里我才知道，姐姐做保姆很苦很累，瘦了很多。我心酸，但生活的困窘容不得我有过多的悲伤。我一头扎进学习中，天真地想，只要我考上大学，我就有机会偿还姐姐为我付出的一切。
　　偿还这个词很可笑，它让我心安理得享受姐姐的牺牲。
　　1997年，我念高三，高考前的4月15日晚上，老师突然把我喊出自习教室。走在通往办公室的路上我一直惴惴不安地猜测家里出了什么事，猜来猜去却没有猜到是姐姐。
　　那天夜里空旷的操场上，看到二姐我惊呆了。她衣衫不整满脸憔悴，她最爱的弟弟站在她面前她眼睛里流露出的竟是惊恐。那时我真傻，以为真的就如父亲所说的那样，姐姐是在从邮局回去的路上被三个歹徒追着猛打一顿，脑袋受到强烈刺激变成这样的。我没有深思，会让我那坚强的姐姐崩溃，一路沿着铁路徒步走过广东省，贯穿湖南和江西以及整个湖北到达河南信阳的灾难究竟有多可怕!
　　那天晚上我蹲在地上流不出一滴眼泪。4月的天气还很冷，姐姐也在寒风中颤抖。这时我才发现，我一直依靠着的肩膀它是多么柔弱!
　　
　　破碎的亲情，绝望的姐姐被逼离家出走
　　
　　杨艳梅那次回家之旅长达40几天。受到伤害的她如惊弓之鸟，一路沿着铁路躲躲藏藏往前赶，风餐露宿。她在东莞到底遭到了那三个歹徒怎样的摧残，我们只能通过她的恐惧来推测了，因为她在河南信阳被警察发现的时候已经精神分裂，甚至一听到“东莞”两个字就发抖。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春寒料峭的夜晚并不是姐姐苦难的结束，而是她生命严冬的开始。姐姐回来后，几次回家我都目睹了父兄残忍打骂她的场面。看到我回家，她都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我却选择了沉默。因为我害怕卷入其中会让我失去读书的机会。
　　一次又一次地我告诉自己：还有几个月我就考上大学了，到时我就能好好保护姐姐。后来我才知道爱是不能等待的，所以姐姐没有等到自己长大就为我出去打拼。而我却用等待作借
口，把姐姐一步步推向绝望的深渊。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考上了林业部的重点大学——南京林业大学。我接到通知书的那一天，姐姐笑了，这是我记忆当中姐姐不多的几次笑。
　　九月过后我去上学，出门的时候姐姐不顾她最怕的父亲的呵斥，跟在我后面，临上车时，我鼓起勇气对父亲说：“爸，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一定不要再打骂姐姐了，她实在太可怜了!”
　　这几乎是我第一次为姐姐做一件事，她的眼里全是汪汪的泪水。
　　我善良的姐姐啊，弟弟的前途是你用一辈子的幸福换来的，他仅仅为你说了一句话你居然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生活总是容不得人有时间悲伤。交完学费，我几乎没钱吃饭，每天都处于经济危机中。我发传单，送报纸，为了省路费过年也没有回家，直到1998年暑假我才知道了姐姐的情况。
　　听起来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啊!姐姐要结婚了。可婚事是在父亲的一手操办下举行的，男方年纪比姐姐大很多。姐姐本来不愿意的，可她怎么抵得过父亲的强硬?姐姐出嫁那一天，父亲要我去送亲，我自始至终都没看到姐姐脸上有一丝笑容。
　　那时候的她，或许已经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了，而我却以顾全大局为借口再次沉默了。
　　我惟一祈求的，是那个老男人给姐姐饭吃，不要打她。没有想到，那个老男人居然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有父亲和哥哥的家对姐姐来说已经够冰冷了，可是结婚后姐姐还不停地往这里跑——她的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那时候我还在家，我要找对方理论，但父亲一句话就让我怔住了：“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你管什么管?”语气冰冷得体味不到任何亲情。
　　可是我的父亲啊，您生病的时候，家里也没有钱姐姐也没有钱，她却第一时间赶回娘家跟妈妈去地里摘“冻冻壳”草药，卖了钱好给您补身体!您看病的钱还不够，姐姐居然把漂亮的长辫子全部剪掉拿去卖了钱!
　　这些都是妈妈告诉我的。我不明白，在姐姐为我们这个家庭做出如此大的牺牲的时候，我的家人却可以这样残忍地对待她，血浓于水的亲情被贫困吞噬得丝毫不剩!
　　不，我没有资格来指责别人。因为我比他们更自私。我一心想着考大学，大学毕业后工作不理想又想着考研究生。我甚至还想着要考博士好拥有远大前程。
　　我忘了，大学毕业后其实我就可以养活姐姐。但我以为她已经出嫁并且生了一个女儿，她会暂时妥协。其实这也是我的期望，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毫无负担地一次次展翅高飞。
　　就在我一次次无情的离去之中，我失掉了最值得珍惜的姐姐！
　　2002年考研结束后已经是腊月。我回家，给了父亲1500块还债，给了妈妈200块，给了姐姐仅仅100块。我走时姐姐幽怨地看着我，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我却急着去赶车。
　　这是我和姐姐的最后一面。我走后不久，姐姐便从母亲手里要来100元，并且是以借的名义!她跪在地上，哭着对母亲说了最后一句话：恐怕今生不能尽孝了。
　　我可怜的姐姐啊，谁都不在乎你这个“神经病”说的话，你却郑重其事地向他们告别!
　　后来我回到家中，亲眼看到了姐姐走前处理的相册。凡是家里有和她合影的照片，全部被她剪切处理，那些碎屑竟被处理得如此彻底，丝毫不留半点她的痕迹。我无法想象精神状态那么差的她，在一点点处理这些照片时，眼里是否还有泪可流!
　　可笑的是，姐姐出事不久，春节期间我在孝感农场值班的时候，父亲居然带着那个残忍的老男人来找我，要求我给他安排一个差事。姐姐才出走不久，他没有去找，反想找个稳当的饭碗，我恨不得痛揍他一顿!但是我忍了，我把身上仅有的800块钱给了父亲，千叮万嘱一定拿这个钱去找姐姐，可父亲转身就把这钱拿去打牌输个精光!
　　母亲曾徒步到县城一带去打探，可父亲知道后居然还指责母亲愚蠢!全家人，包括我在内，第一时间都没有人出去找过姐姐。当然，我可以为自己找出理由：工作忙，为研究生复试作准备。但是现在想想，这些所谓的理由，残忍得可笑，虚伪得可笑！
　　2002年3月，厦门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送到了我手上。这一纸通知书，蘸满了姐姐的血和泪。
　　
　　悲情的追寻，姐姐你是否还活着
　　
　　杨艳梅离家的时候仅带了200块钱。根据杨德超的推测，那个季节200元的路费可以到河南、安徽、四川。可南方是一个让杨艳梅恐惧的地方，她肯定是去了北方，而且很可能是农村。在那样寒冷的天气出去，没有带多少衣服，她是否活在世上很难得知，但杨德超再也不想放弃希望。
　　到厦大报到后我着手调查姐姐的下落。要命的是我依然死要面子，害怕暴露自己的满心愧疚。我偷偷摸摸通过网络寻人，把我跟姐姐的照片公布到网上。担心有熟人认出我，我把图片处理了，只留下姐姐孤单的身影。
　　这一幕，和姐姐离开时剪掉自己的形象多么相似!可她是绝决，我是懦弱。
　　为了方便联系，我买了一台二手手机，号码从不告诉同学。虚伪的我在网上也是化名。
　　2002年9月，一位乌鲁木齐的大学生告诉我，说他在一家福利院做义工时发现一个人跟我姐姐非常像。为了让我确认，热心的他还给我发来了照片。我一看就怔住了，太像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从湖北到乌鲁木齐，几乎贯穿整个中国，姐姐还是走路去的吗?
　　跟福利院取得联系后，我坐上了去往乌鲁木齐的火车。
　　三天两夜后，我终于在10月2日凌晨两点到达了乌鲁木齐。乌鲁木齐晚上十分寒冷，但为了节约钱，我决定坐在福利院门口等天亮。
　　等啊等，迷迷糊糊地我居然睡着了，直到一阵嘈杂声把我惊醒。我睁开眼睛，看到身边围了许多人。从大家诧异和鄙视的眼神中，我醒悟：他们一定以为又来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福利院出来了几个工作人员，挥手要撵我。我腾地跳了起来，一边从包里掏学生证一边大喊：我不是流浪汉，我是研究生，我是来找我姐姐的。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他们一定以为我是个疯子!
　　我想哭，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姐姐。我是成年男人，一个堂堂正正的研究生，但面对这屈辱我已忍无可忍。那么在流浪的40多天里，在被父母兄弟鄙弃的8年里，姐姐又是如何捱过来的?
　　在我的再三解释下，福利院的人带我到了一间潮湿肮脏的群体宿舍。很遗憾，尽管那个女人很像我的姐姐，但是她的后脑勺上没有那块小伤疤。那是小时候我跟姐姐玩耍的时候把她打伤的。也许，这是我和姐姐之间最后的牵绊了。
　　回来的晚上，火车穿过一个小沙漠，天空的星星分外明亮。我泪流满面：姐姐，哪一颗星星是你啊?
　　当我给父亲写下这封残忍的信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要撕破掩盖在自己和家人脸上所有虚伪的面纱，让我们丑恶的心暴露在所有有良知的人面前。但愿你们记得我姐姐。如果哪一天，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走过你们的身边，请你们不要嫌弃不要唾骂，也许，她就是我的姐姐杨艳梅。
　　从研究生第二年开始，学习海洋微生物学的杨德超，尽管坐公交车都晕车却先后争取了六次跟随导师出海采集海水样本的机会，走遍了中国所有的海域。每经过一个临海城市，他都要把姐姐的资料往当地的福利院和红十字会以及妇联送。茫茫人海中他最爱的二姐始终杳无音信，但他还是不愿放弃。
　　亲爱的读者，如果你也为这个故事而感慨而感动，请记住照片上杨艳梅的模样吧，希望有一天，奇迹能在你目光所及之处发生。

(编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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